書中城市觀點 - 《沒有名字的人: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紀實》

原住民「斯卡羅」後代的不甘?平埔族尋根青年悲為沒有名字道歉

原住民「斯卡羅」後代的不甘?平埔族尋根青年悲為沒有名字道歉 示意圖/取自斯卡羅臉書:斯卡羅 SEQALU:Formosa 1867。
作者:城市學
日期:2021-09-19

編按:每個時代存在不同悲歌,好比這一群人,從清領時期「熟番」變成日治時期的「熟蕃」「平埔族」,到了國民政府時期,他們連名字都失去,在歷史資料中被「漢化殆盡」,彷彿被時代噤聲,連暫時的名字都是統治政權賜予。但過去不會憑空消失,曾在島嶼山林、平原馳騁的平埔族群,依舊用力唱著屬於自己的歌、跳出自己的舞,傳頌自己的名。而《沒有名字的人》一書中受訪的20位平埔族群的青年,他們也致力跳脫非「原」即「漢」,非「生」即「熟」的二元框架,以混血姿態,積極追尋族群認同感,勾勒其族群之樣貌,並呼籲台灣社會應正視平埔族群的權益。(本篇為書籍城市觀點,不代表作者立場)

潘宗儒:認同的追尋

在台北長大的潘宗儒,是《沒有名字的人》作者之一。中學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漢人,而且是一個完全不會意識到原住民和漢人差別的漢人。至於潘宗儒父母,父親是屏東內埔客家人,起初他以為母親是屏東縣滿州鄉滿州村的閩南人,因為她說閩南話,會撚香、燒紙錢和拜觀音。然而這「美麗的誤會」,到潘宗儒12歲改從母姓,擁有官方原住民身分才解開。

當時對潘宗儒而言,「原住民」一詞好虛無,是一個遙不可及、沒有概念的3個字,加上朋友得知後都會問「你會不會說族語?」「會不會打獵?」「會不會喝小米酒?」甚至是「會不會騎山豬?」這些無謂的山林想像,聽入潘宗儒耳裡都略顯荒謬,所以他一律官方回答「不會」。

示意影像取自斯卡羅臉書:斯卡羅 SEQALU:Formosa 1867。圖/示意影像取自斯卡羅臉書:斯卡羅 SEQALU:Formosa 1867。

在我身上,一點「原味」都沒有

經過時代與強權沖刷,平埔族群早就與漢人無異,從語言、文化到行為,完全都一模一樣,要不是國家的福利政策,使潘宗儒的父母有一個契機,給他一個官方原住民族身分,讓他經歷升學優待制度帶來的標籤、質疑、族群認同等矛盾,潘宗儒大概也跟多數人一樣,過著毫無族群意識的生活。

「我們還剩下什麼?是在平地顛沛流離的足跡嗎?我們還剩下什麼?在懸崖猶豫不定的壯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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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族群邊界:如果有一天我們拒絕在歷史裡流浪,那我是誰?

後來潘宗儒從一位屏東縣同鄉的學長口中,得知「斯卡羅」的故事。

3百多年前,卑南族知本社人南遷瑯嶠(恆春一帶),曾與原居當地的排灣族(如蚊蟀社)發生衝突。由於他們擁有龐大勢力,而且擅長下咒,當地諸族墾民因此紛紛臣服,以「斯卡羅」(排灣族語中「乘轎者」之意)稱呼這一支外族。

斯卡羅漸漸成為當地統治階層,並與當地排灣族人通婚,逐漸排灣化,後代認同感也慢慢成了排灣族。往後,瑯嶠阿美族人部分回流至台東,影響馬卡道及漢族移居斯卡羅頭目家系的地盤。

混居、通婚、共同耕作,種種都讓斯卡羅族權勢逐漸式微,加上日本統治時代將恆春地區平地化,斯卡羅族及所轄的排灣族、阿美族一律改稱「熟蕃」。

在清代漢化、日本皇民化,與國民政府不當的山地政策之下,造成部落文化流失殆盡,人們喪失原有的認同感,世代的文化傳承戛然中斷,族群意識也沉沒在歷史的洪荒之中。  

聽完「斯卡羅」的故事後,由於從出生到現在,在潘宗儒血液裡,漢族未曾消逝,加上排灣化的卑南族認知,卑南、排灣似乎都在其心裡沾上了某種認定,加上恆春一帶族群複雜,馬卡道、阿美族也成了他可能的血統。

曾有一名平埔前輩對潘宗儒說「排灣喔...你不像啊!你有沒有可能是馬卡道的?你膚色臉孔很相似。」

後來潘宗儒也認為,這些官方劃定族群邊界與身分別不是很重要,族群之間本來就有邊緣模糊地帶,所以不管是血緣上或文化上,重要核心還是「我是誰?」

示意影像取自斯卡羅臉書:斯卡羅 SEQALU:Formosa 1867。圖/示意影像取自斯卡羅臉書:斯卡羅 SEQALU:Formosa 1867。

我們的姓名,在身分證表格裡沉沒了

回頭看日治的戶籍,潘宗如發現上頭寫的是「熟」,是「蚊蟀社」,因此他有可能是排灣化的卑南族,或根本是排灣族,也或許是阿美族、是馬卡道,更無疑的是客家人、是漢人,然而在這多重的認同間,他必須做出選擇。

剛意識原住民族與主流社會文化衝突的歷史時,潘宗儒其實很厭惡自己的漢名,因為「潘」這個姓就像「番」,有歧視感,是殖民政府強加的姓氏。至於「宗儒」,則帶有認祖歸宗只能是儒教的霸道意味。但現在承母姓的「潘」,卻是他唯一與原住民族的連結,而「宗儒」是祖父精心挑選的也無可厚非。  

指認一條血脈,心裡才有錨,向下挖掘深根,生命是否不再飄蕩?

其實意識到自己平埔族群身分,不代表就必須否定人們原先的其他認同,也不是要大家都「返鄉」做同樣的文化復振工作。

對平埔族群而言,追尋自我並非是要再一次地劃出清楚的族群邊界,也不是要大家安安穩穩地,再把自己塞進到一個分類之中。當文化本來就處於不斷流動混雜的形成過程中,最重要的是,每個人不會再因為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而感到侷限與促狹。

至今平埔族群正名運動仍努力推進中,但根據現行《原住民身分法》,原住民身分取得是國民政府依據日治時期戶口調查簿註記做的認定,而不是以血統、認同、文化等標的來檢驗山地/平地原住民身分,這無疑是給,想大聲說出自己名字的平埔族群迎頭一擊,限縮他們回復身分的權利空間。

有鑑於此,一位滿州永靖青年曾對潘宗儒說「這樣我寧可當漢人,原住民身分我不要。」另一位原住民青年,也在一次凱達格蘭大道遊行上對潘宗儒表示「我沒有族名,抱歉」。最後那句抱歉,讓潘宗儒印象深刻,也心有不甘,不甘願歷史就這樣被殖民者消磨,族群的賡續與亡佚,從來都不該任由國家機器裁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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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觀點文參考自游擊文化出版之《沒有名字的人: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紀實》資料,非該書作者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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