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世代理想國 專欄】

繼承經濟世襲,還是壯世代的共榮?台灣超高齡社會的命運選擇!

繼承經濟世襲,還是壯世代的共榮?台灣超高齡社會的命運選擇! 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freepik
作者:吳春城 博士
日期:2026-06-11

當前,台灣正站在歷史性的十字路口。攤開勞動部與國發會的最新人口數據,一幅令人窒息的「雙重危機」圖像已赫然在目:一方面,台灣正面臨全球最嚴峻的超高齡少子化海嘯,缺工荒成為旅宿、製造、醫療照護與服務業最痛苦的現實;另一方面,社會底層正悄然流動著一股無聲的怨氣。年輕世代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努力考上好學校、拼命加班,薪資漲幅依遺憾地被房價與通膨沒收。在這樣的人口與經濟雙重夾擊下,當代社會正被兩種截然不同的診斷與開方所拉扯:一種是英國當代歷史學家菲爾比(Eliza Filby)在其暢銷書中提出的「繼承經濟」(Inheritocracy)一個由資產世襲、父母銀行(Bank of Mum and Dad)決定年輕人階級與生活機會的無力現實;另一種則是近年來在台灣興起倡議的《壯世代理想國》主張透過制度變革,將高齡人口從社會的「照護客體」翻轉為「發展主體」,藉由創造長壽經濟來實現代際共榮。

這兩套理論,表面上看似是一場關於「社會公平」與「經濟發展」的衝突辯論,但若將其置於台灣社會的顯微鏡下精準對比,你會發現,這是一場決定台灣未來三十年究竟是走向「世代世襲的死局」,還是「動態流通的生路」的命運抉擇。

「唯才是用」的瓦解與「父母銀行」的無奈形成殘酷的對比 

菲爾比在《繼承經濟》中創造了一個極具挑釁性的詞彙,用來對抗現代人深信不疑的「唯才是用(Meritocracy)」。她赤裸地指出:「當代人的機會,往往不在於自己的能力與經驗,而是在於你有沒有『父母銀行』的贊助。」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 45 歲以下千禧世代與 Z 世代正在經歷的殘酷現實。在台灣,我們看見無數高學歷的年輕人背負著沉重的學貸進入職場,面對的是長期停滯的實質薪資與高不可攀的房價、育兒成本。當「長大成人」這件事的財務門檻被無限拉高,親職變成了一種長達三十年的財務承諾,家庭儲蓄的多寡便成了最殘酷的階級分水嶺。

有「父母銀行」當安全網的幸運兒,可以在 20 多歲拿到頭期款資助買房,享受資產複利帶來的階級躍升,甚至在轉職跳槽時擁有家庭提供的底氣;而那些得不到家庭經濟支持的年輕人,則直接在租屋與托育市場中被淘汰,每個月的育兒費用比房貸還高,陷入終身無法翻身的泥潭。

這種「資產世襲」帶來的世代不公,本質上並非年齡的衝突,而是「靜態資產囤積」的惡果。在傳統華人社會「賺錢、買房、死守財產留子女」的觀念下,社會超過三分之二的財富與精華房產,被緊緊凍結在已退休的高齡世代手中。長者拚命存錢防老、死守資產,年輕人則在低薪與高成本中拚命等遺產。這種資源的死鎖,不僅扼殺了年輕人的獨立性,更讓整座島嶼的經濟活力因缺乏流動而逐漸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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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盲點:壯世代不是年輕人的競爭者,而是支持系統 

許多對「活躍老化」或延後退休政策抱持懷疑的人,常會用《繼承經濟》的分配思維來批判:如果鼓勵老人不退休、繼續工作,豈不是讓高資產長者繼續掌握職位、累積財富,進而讓年輕人的升遷更慢、起薪更停滯?

這完全是落入了「固定餅論(Fixed-pie Fallacy)」的零和賽局迷思。

《壯世代理想國》的核心邏輯,從來就不是「老人留在原位跟年輕人搶飯碗」,而是要推動一場資源利用率的制度革命。我們要將龐大的高齡人口,從社會定義的「被扶養負擔(分子)」,轉化為動態的「生產者、消費者、照顧者與投資者(分母)」。

如果缺乏「壯世代」的思維轉型,任由 55 歲以上的勞動力出現斷崖式掉落(台灣 55 歲後勞參率僅 62%,65 歲以上更不到 1 成,遠低於日、韓),那麼隨著超高齡社會的到來,未來的社會結構將演變成極少數的年輕人,要透過繳納高額的稅賦與保費,去奉養龐大的退休不生產人口。屆時,沒有父母背景的年輕人肩膀上的扶養比與長照經濟壓力將集體崩潰,繼承經濟所帶來的階級撕裂只會比現在更嚴重、更絕望。

一個成功推動的「壯世代」模式,本質上是在做大經濟的餅,並從以下三個維度實質上削弱繼承經濟對下一代的剝削:

1. 降低撫養比,釋放年輕人的隱形勞動力 

當弱勢或健康的壯世代(55至75歲)維持健康、延緩失能,並透過彈性工時或社區互助適度參與勞動,他們便從「被扶養者」變成了自給自足的獨立個體。這能直接讓國家龐大的醫療與長照支出減壓,年輕世代的未來稅負壓力自然隨之下降。

2. 長壽經濟的需求創造,而非職位競爭 

壯世代的再參與,不是去搶年輕人的基層工作,而是藉由他們龐大的購買力與對智慧醫療、科技照護、樂齡住宅、終身學習的多元需求,驅動一個全新的「兆元級長壽經濟產業」。這些新興產業的崛起,將創造出大量高薪、高技術的就業機會,為年輕世代搭建全新的發揮舞台,讓他們有機會依靠自身的專業成就,而非依賴父母的遺產來累積資產。

3. 「照顧資本」與「經驗資本」的向下移轉 

在東亞的文化脈絡中,壯世代最重要的功能往往是「家庭與社會的穩定錨」。一群身體健康、具備時間與成熟智慧的壯世代,他們協助帶孫、參與社區治理,這產生的「照顧功能」直接替年輕夫妻省去了高昂的托育與安親成本,改善了《繼承經濟》中所描述的育兒困境。同時,退休經理人、工程師作為青年創業的導師,傳承人脈與生活智慧,更是直接降低了年輕人的試錯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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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論的比拼:「重新分配財富」與「讓財富持續流動」 

面對這場代際困局,《繼承經濟》與《壯世代》在方法論上,展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政治哲學與操作可行性。

菲爾比的《繼承經濟》是一份極其深刻的「診斷書」,但遺憾的是,它幾乎沒有給出可落地的「處方箋」。社會學式的分析告訴我們資產世襲化了、社會契約失靈了,但接下來呢?是要大幅提高遺產稅、課徵囤房稅,還是強行將既得利益者的財富重新分配?在民主政治的實務操作中,這類屬於「零和賽局(Zero-sum Game)」的財富重分配政策,必然會引發資產階級的強烈反彈,在議會引發無休止的政治虛耗,最終淪為空中樓閣,對已經迫在眉睫的缺工與高齡危機無濟於事。

相反地,《壯世代理想國》提供的是一套「增量思維」的動態解決方案。它不從階級鬥爭或清算財富切入,而是問:「如何把社會資源用得更有效率?」

這是一場「正和遊戲(Positive-sum Game)」:

.對長者而言:獲得了尊嚴、舞台與重塑第三人生的生命價值。

對企業而言:獲得了現成、優質且具備穩定度的本土「經驗紅利」,緩解了旅宿、服務業的缺工燃眉之急。

對政府而言:健全了財政,緩解了健保與長照預算的黑洞。

對年輕人而言:獲得了強大的家庭照顾後盾與更多元的新興產業機會。

我們在立法院全力推動的「壯世代勞動三法」 - 修正《勞基法》第 54 條以打破 65 歲強制退休緊箍咒、延長《中高齡就業促進法》的退休準備期至 2 年,以及修正《中小企業發展條例》提供增僱 65 歲以上員工 200% 的薪資抵稅優惠,正是這套方法論的具體實踐。透過政策與租稅的雙重導引,政府不扮演強行奪取財富的強盜,而是扮演疏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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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長壽經濟」解開「繼承經濟」的歷史枷鎖 

回到最根本的社會正義命題:我們要如何解開世襲社會的枷鎖,讓年輕人不再依賴父母也能自立生存?

《繼承經濟》給出的傳統答案是「透過政府重新分配財富」;而我認為,在高齡少子化已成定局的台灣,最務實且最具備社會包容性的解方是:「用長壽經濟的動態流通,取代繼承經濟的靜態囤積。」

我們要透過制度的引導,讓台灣的富裕長者建立全新的生命價值觀:優勢的壯世代不應再將餘生縮窄為「死守財產留給子女」,而是要勇敢地投資自己的第三人生,將靜態的存款轉化為動態的消費、創業、社會企業投資與青年新創引導。

當財富不再是死後才發生、甚至連結著隱形控制權的「遺產」,而是長者在活著時透過消費、托育支持、創業導師等形式,源源不絕地轉化為社會的生命力與下一代的資源時,財富的性質就變了 - 它從「階級世襲的工具」,變成了「跨世代傳承的紐帶」。

「壯世代」若能成功促進這種能力與資源的跨世代流動,它就絕不是造成世代不公的原因,反而正是化解「繼承經濟」最溫和、也最有效率的一帖良藥。這不是老人與年輕人的資源爭奪,而是一場攜手共創的文明升級。這條代際共榮的路,正是台灣唯一的生路。

本文為僅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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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就業人才多元包容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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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城 博士

知名趨勢觀察專家。壯世代教科文總會創會理事長。曾任戰國策傳播集團創辦人,世新大學兼任副教授、台灣國際公共關係協會理事長,著有《壯世代之春》,推動《壯促法》,致力為超高齡化與少子化的台灣危機尋找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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