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現在長照與身心障礙服務在初期評估時,已逐漸將家庭支持情形納入考量。如果能及早發現照顧資源薄弱、負荷較高的家庭,就能提前安排支援,避免照顧者長期孤立無援。
照顧者也需要喘息!居家、機構與社區服務如何分擔壓力?
當家中有人需要長期照顧,照顧者可能連出門辦事、就醫,甚至短暫休息,都得先安排其他人接手。
周道君特別強調,「喘息的概念是給家屬來做喘息。」
他指出,長照制度提供喘息服務的目的,是讓照顧者能暫時卸下責任,獲得休息與調整的機會。
根據衛福部長照專區,現行喘息服務主要分為居家、機構與社區三種類型。居家喘息由照顧服務員到府提供照顧;機構喘息讓被照顧者短暫入住住宿式長照機構;社區喘息則可透過日間照顧中心、巷弄長照站及小規模多機能服務中心等據點提供服務。
對家庭而言,這些服務意味著照顧責任可以暫時由專業人員接手,讓家屬得以處理自己的生活需求。
除了既有服務,周道君也談到正在探索的「互助式喘息」模式。
例如,幾組家庭共同使用一處照顧空間,輪流參與照顧。某位家屬投入一天時間,協助照顧其他家庭的長輩,便有機會在其他時段由其他人接手,讓自己取得休息時間。
他在訪談中以「我去一天,我可以抽出來喘息兩天」形容這種互助構想。
這類模式仍屬與民間團體合作探索的創新方向,並非全台已普遍提供的標準長照服務。周道君認為,透過家屬互助,搭配外部專業照顧人力,有機會增加家庭照顧的彈性。
不過,對許多高負荷家庭而言,最重要的仍是及早知道自己可以獲得哪些協助。目前有需求的民眾,可撥打1966長照服務專線,經地方政府照顧管理中心評估後,安排符合資格的服務。
圖/取自unsplash。
高齡父母照顧身障子女,雙重老化讓照顧需求更加複雜
高齡化帶來的照顧壓力,也出現在身心障礙家庭。
根據衛福部統計,截至2025年底,全台65歲以上身心障礙者達63萬862人,占身心障礙人口50.24%,已經超過半數。
周道君指出,身心障礙者因障礙類別與程度不同,原本就有不同的照顧需求。當身心障礙者逐漸老化,部分人的失能與身體功能退化可能較一般民眾更早出現,需求也更加複雜。
更值得關注的是,照顧他們的人也正在變老。
「很多身心障礙者到了高齡之後,他的照顧者,也許是更高齡的他的爸媽,或者是他的手足。」
這種高齡父母持續照顧身心障礙子女的「雙老家庭」,隨著時間推移,可能同時面臨被照顧者功能退化、主要照顧者體力下降,以及未來接手照顧者難尋等問題。
制度銜接也是另一項挑戰。
周道君形容,當一名身心障礙者同時使用身障福利與長照服務時,可能發生「兩個人在服務他,但是服務同一個人」的狀況。
目前身障與長照服務在部分交通接送、輔具等項目已有銜接安排,但涉及身體照顧及其他支持服務時,仍有進一步整合的空間。
他認為,未來應提高制度彈性,減少家庭在不同服務體系之間協調的負擔,也讓身心障礙者與家屬可以獲得更完整的支持。
全台逾5200處社區關懷據點,如何讓長者保持生活自主?
當家庭人口愈來愈少,社區能否成為另一個支持力量?
周道君指出,台灣在社區照顧關懷據點的布建上,已有相當基礎。依他受訪時提供的資料,全台超過5200處社區照顧關懷據點,據點所在村里涵蓋率約68%。
這些據點多由在地組織與志工投入,透過共學活動、健康促進、預防及延緩失能課程,以及供餐等服務,協助長者維持生活能力與社會互動。
但周道君期待,社區據點未來能發揮更多功能。
「我們就不一定是將來會去那麼嚴格地區分,誰是要被照顧、誰是去照顧的人。」
他舉例,有些社區據點與當地國小合作,邀請具務農經驗的長輩帶領孩子認識田間工作。原本被視為福利服務對象的長者,也能運用自己的專長與經驗,成為社區的重要參與者。
這樣的互助模式,也呼應《高齡社會白皮書》提出的「自主、自立、共融、永續」願景。
對於希望在熟悉環境中老去的人而言,除了醫療與長照服務,鄰里關係、社會參與及日常生活支持,同樣會影響晚年生活品質。
圖/取自Unsplash,攝影:Harrison Chang。
長照未來趨勢:在宅醫療、科技整合,讓照顧走進生活
高齡人口增加,也讓過去以醫院、診所為中心的醫療模式面臨調整。
周道君舉了一個貼近日常生活的例子:一名高齡長者如果住在沒有電梯的公寓四樓,即使住在都市,要出門看一次病,也可能需要家人協助上下樓、安排交通與陪同就醫。
因此,在宅醫療、居家護理與遠距醫療,將成為高齡照顧的重要方向。
例如,部分需要定期更換鼻胃管或導尿管的長者,可以透過居家護理獲得協助;部分符合條件的病人,也有機會提早返回家中,由在宅醫療及社區照顧資源接續支持。
除了減少長者就醫移動的負擔,周道君認為,醫療與長照之間的資訊整合更加重要。
「居家的照顧服務員做了什麼事情,醫師不知道;醫師對他給了什麼藥,居家照護員可能有時候不見得這麼了解。」
當同一名長者同時接受醫療與長照服務,如果不同專業人員缺乏資訊交流,就可能影響照顧的連續性。
如何讓醫療團隊、居家照顧人員與家庭成員更有效掌握長者的需求,將是未來制度整合的關鍵。
周道君也提及,部分地方政府開始嘗試利用無人機送藥等科技應用,協助交通不便或行動困難者取得藥品。但這些應用仍須視實際服務條件及推動情形而定。
圖/unsplash。
2050年高齡浪潮逼近,周道君:我要怎麼被照顧,應該由自己決定
面對未來更大規模的高齡人口,周道君直言,台灣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
「未來的照顧人力,以現在的情況看,大概不會像以往我們想像的那麼充裕。」
他認為,有兩件事應該及早思考。首先,如何透過健康促進與生活準備,讓自己不要太早進入需要他人長期照顧的狀態。
其次,則是重新思考晚年的照顧決定權。過去許多高齡者在失能之後,照顧方式往往由家屬決定,包括要住在家裡、使用哪種照顧服務,甚至是否入住機構。
但隨著新一代長者擁有不同的教育程度、經濟條件與生活期待,未來的照顧選擇,也可能更加重視本人意願。周道君以自己的晚年為例,談到如果有一天自己80歲,需要家人協助安排生活,他希望自己仍有足夠的能力作出決定。
「你們可以給我意見,但是我做決定。」
長者能否自主選擇居住地點、照顧方式與退休生活,取決於是否擁有足夠的健康、經濟條件、資訊與社會支持。政府除了持續提供照顧服務,也需要協助民眾提早準備,並讓不同需求的長者擁有更多選擇。
當台灣高齡人口持續增加,家庭照顧者需要有喘息的機會,身心障礙家庭需要更完整的制度支持,社區也必須承接更多生活照顧功能。
而周道君期待的未來,是讓每位長者都能在足夠支持下,保有對自己生活的決定權,有尊嚴地安排老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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