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友善醫療之父呂立,與國際遊戲協會世界總會主席Robyn交流「遊戲」對醫療空間中孩子的療癒力

紅鼻子小丑醫師如何改變醫院?呂立揭兒童友善醫療的療癒革命

紅鼻子小丑醫師如何改變醫院?呂立揭兒童友善醫療的療癒革命 圖/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紅鼻子醫生「福來」與「豆腐」,林韶安攝影。
作者:王筱慈
日期:2026-03-31

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胸腔與加護醫學科主任兼兒少保護醫療中心主任呂立,除了是震驚全國「愷愷案」的專家證人,多年來致力將遊戲帶入醫療現場,被封為「兒童友善醫療之父」。國際遊戲協會(IPA)世界總會主席Robyn Monro Miller日前來台9日,除了帶來呂立醫師一直想參訪的墨爾本皇家兒童醫院友善醫療及遊戲工作案例,也試圖從實際場域理解,台灣如何看待兒童。而首站,即來到台大兒童醫院,觀察孩子與小丑醫生的互動。Robyn認為,透過遊戲,代表權力的反轉與壓力的釋放,這對免疫系統與康復至關重要 。而呂立醫師也與《城市學》分享,兒童友善醫療在台灣推動的現況與困境。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顆鮮紅色的鼻子先探了進來。下一秒,一個步伐誇張、動作略顯笨拙的小丑躡手躡腳,一邊「噓」的前進,刻意放大的腳步,誇張的表達「小聲」,原本安靜甚至有些壓抑的空間,忽然被這個不合時宜的闖入打破,躺在床上的孩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病房裡擴散,那一刻,空氣彷彿鬆動了。

這樣的場景,是台大兒童醫院裡紅鼻子醫生的日常。對外界而言,這或許只是溫馨的畫面;但對長期投入兒童醫療改革的呂立醫師來說,這背後是一場長達二十年的價值翻轉。

全人醫療不全人?病房裡被忽略的「生活」 

呂立醫師談起兒童醫療時,常會提到一個畫面:孩子躺在病床上,治療與檢查之間,有大段時間空白。那些時間沒有被設計,也沒有被重視。

呂立回想當初在推行兒童友善醫療,也曾被老教授大罵:「呂立醫師你在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孩生病就是治病,治好就是回家,在醫院玩什麼遊戲,那都是傳染源,」

以前的醫療,很專注在把病治好,但中間那一段生活,幾乎不存在。

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胸腔與加護醫學科主任兼兒少保護醫療中心主任呂立,林韶安攝圖/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胸腔與加護醫學科主任兼兒少保護醫療中心主任呂立,林韶安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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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並不會因為生病,就停止成長、停止感受。相反地,在陌生的環境裡,他們更容易感到恐懼與孤單。對成人而言可以理解的醫療程序,對孩子來說往往是難以預測、也無法掌控的經驗。

也因此,當醫療只剩下「治療」,孩子就被迫活在一個極度單一的世界裡。沒有遊戲、沒有選擇、沒有屬於自己的節奏。 

「我們常常在說全人醫療,但小孩子其實沒有被當成人,」

呂立形容,生病會讓生活被壓縮,但那並不代表生活應該消失。他希望醫療空間裡,仍然能保留一點日常的樣子,讓孩子在治療之外,還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活著」。

遊戲,是孩子理解世界的方式 

在這樣的思考下,「遊戲」逐漸被帶回醫療場域。

呂立不認為遊戲只是安撫或娛樂,而是一種與孩子溝通的語言。孩子透過遊戲理解世界,也透過遊戲整理自己的情緒。在醫療情境中,這樣的能力變得更加重要。

「兒童友善醫療有很多面向,紅鼻子醫生是其中一環,」

呂立回憶自己在波士頓兒童醫院看到小丑醫生的經驗,那是一種與醫療完全不同的介入方式。沒有指令、沒有壓力,卻能讓孩子主動靠近,甚至主導互動。

那樣的經驗讓他意識到,孩子在醫療過程中其實極度缺乏掌控感。疾病與治療都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情,但透過遊戲,他們可以重新擁有一些選擇。

他舉例,曾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堅持每次都要玩「蜘蛛人」。小丑醫生一次又一次被「蜘蛛絲」黏在牆上,誇張地掙扎。看似重複的情節,其實是孩子在一個失去控制的環境中,反覆確認自己仍然有影響世界的能力。

那種掌控感,往往比任何安撫語言都更有力量。

國際遊戲協會世界總會主席Robyn來台與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胸腔與加護醫學科主任呂立交流兒童友善醫療,林韶安攝圖/國際遊戲協會世界總會主席Robyn來台與台大醫院小兒部兒童胸腔與加護醫學科主任呂立交流兒童友善醫療,林韶安攝

在限制中創造一點自由!一個紅鼻子醫生,如何改變氣氛?  

紅鼻子醫生進入台灣,是一段漫長的摸索。從最初的嘗試,到在兒童癌症病房建立駐點服務,過程中充滿質疑與不確定。呂立記得,過去的癌症病房氣氛沉重,醫護人員長期承受壓力,情緒容易累積。孩子的痛苦與家庭的焦慮交織在一起,使整個空間變得緊繃。

紅鼻子醫生的出現,並沒有改變醫療流程,但改變了空氣的質地。笑聲開始出現,互動變得柔軟,原本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慢慢被拉近。

有一位母親寫信給團隊,提到她的孩子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笑過,直到那天,小丑醫生走進病房。孩子睜開眼睛,看著他們,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些片段無法被量化,也很難用指標證明,但在醫療現場卻極其真實。紅鼻子醫生並不只是帶來歡笑,更重要的是,他們讓孩子重新感受到「有人在陪我」,而不是單獨面對疾病。

尤其,醫院裡有許多規則。不能隨意移動、不能接觸過多物品、甚至連飲食與姿勢都有嚴格限制。

紅鼻子醫生的工作,正是在這些限制中,找到仍然可以發生的事情。他們必須了解醫療流程,知道哪些孩子不能進食、哪些需要平躺、哪些剛接受侵入性治療。所有互動都必須在安全範圍內進行。

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紅鼻子醫生「豆腐」與「福來」,林韶安攝影。圖/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紅鼻子醫生「豆腐」與「福來」,林韶安攝影。

但即使如此,他們仍努力創造一些微小的空間,讓孩子可以參與、可以選擇、甚至可以拒絕。

拒絕,本身就是一種權利。

在醫療環境中,孩子很少有說「不要」的機會。但在遊戲裡,他可以轉身、可以揮手、可以決定什麼時候結束。呂立認為,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都是讓孩子重新被當作「人」看待的重要過程。

小丑醫生在國外已是標配,台灣仍在路上 

事實上,小丑醫生的受訓過程,並不簡單。除了要熟悉「小丑」這個表演方式,得保持真誠、童心與敏銳的觀察,當然也要了解治療過程。參訪當天,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小丑醫生「豆腐」和「福來」也接受訪問。兩人同是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的同學,也是「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訓練甄選,可以獨立演出的小丑醫師。

豆腐提到,小丑醫師和一般表演不同的地方在於,需要熟悉醫療知識,像是小朋友需要做什麼手術,要不要平躺、禁食,如果小朋友只能平躺,要怎麼樣演出,才能讓病床上的孩子看見?

尤其,「小丑」本身就是一個博大精深的表演體系,不是戴上假髮、鼻子,彈彈音樂唱唱歌就好,要隨著現場氛圍隨即應變,調整演出形式,同時要從自己的內心出發,真心相信這一切都很有趣。

福來則說,「小丑」沒有所謂內心戲,就是要把情緒外放,光是抽一張衛生紙,就可以玩出很多花樣。但最困難的,則是要與小朋友告別時,心態上的調整。

豆腐跟福來都發現,小丑醫師進到病房後,護理長們從提醒「小聲」,到會主動請他們到即將打針的病床幫忙,已經有很多轉變,「等護理師看到小孩子真的開心的樣子,他們就會理解了」。

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紅鼻子醫生「豆腐」與「福來」,林韶安攝影。圖/在台大兒童醫院駐點演出的紅鼻子醫生「豆腐」與「福來」,林韶安攝影。

「紅鼻子醫生」這樣的理念,在國外已逐漸成為制度的一部分。兒童醫院裡設有專職團隊,將心理支持、藝術介入與遊戲納入醫療照護。台灣則仍處於過渡階段。

「最困難的部分,我們都還是靠募款,」呂立醫師提到,紅鼻子醫生的運作,多仰賴民間資源與募款支持,尚未成為醫療體系的標準配置。

觀念上的落差同樣存在。有些人仍認為醫院應該保持安靜、嚴肅,將遊戲視為多餘甚至干擾。但在第一線,醫護與家屬已逐漸看見改變。孩子比較願意配合治療,情緒較穩定,整體照護過程也更加順暢。

這些經驗正在慢慢累積,也逐漸改變對醫療的想像。醫療無法消除所有痛苦,但可以決定孩子在其中經歷的是什麼樣的世界。

當一個孩子在病房裡仍然能笑、能玩、能選擇,那段經歷就不只剩下疾病,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仍然保有完整的生命感。

紅鼻子醫生 
2014 年,紅鼻子醫生的創辦人馬照琪女士與 Luc Ducros(谷樂熙)先生了完成法國微笑醫生協會(Le Rire Médecin)訓練並獲法國政府認證,正式成為一位紅鼻子醫生。
隔年,兩人一同回到臺灣,化上妝容、帶著樂器,踏入了台大兒童醫院的病房,那是臺灣第一組小丑醫生進入醫院的第一天。至今,紅鼻子關懷小丑協會已培訓了超過 37 位專業的紅鼻子醫生,在台灣北、中、南、東共 15 間醫院駐點,提供常態性演出。
網站|https://drn.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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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多元包容醫療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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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筱慈

王筱慈

《城市學》數位內容營運主編。關注城市治理、地方發展和縣市旅遊議題。數位專題報導曾獲第46屆曾虛白先生新聞獎。聯絡信箱:shudi0624@cwgv.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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