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這波豪雨，楠梓測站24小時雨量達567毫米，三天累積更達913毫米；岡山24小時最大累積雨量484毫米，經濟部指出已超過百年重現期。高雄山區一度有119條土石流紅色警戒，市府撤離2648人。

「百年一遇」聽起來好像一百年才來一次，其實不是。它代表每一年大約有1%的機率遇到這種規模的事件。但麻煩在於，當氣候條件改變，昨天的「百年雨」，未必還是明天的百年雨。

台灣花這麼多錢治水，為何還是淹？

每逢淹水，社會很容易陷進二選一：「淹水，就是治水失敗」；「雨太大，所以政府沒有責任」。但兩者其實都過度簡化。

從成果來看，台灣治水並非毫無成效。經濟部統計，縣市管河川及區域排水治理率已從19%提高至46%；前瞻水環境建設也設定完成數百公里堤防、護岸、排水及雨水下水道，改善易淹水面積275平方公里。

屏東南埔埤排水就是案例之一：2021年24小時459毫米降雨曾造成約7公頃淹水，改善工程完成後，2023年杜蘇芮颱風24小時533毫米，當地反而未再出現同等災情。

所以治水的成績，不該只問「有沒有淹」，還要看淹多大、淹多深、多久退水、傷亡有沒有下降。

但問題也正在這裡。傳統治水像是不斷幫城市換更粗的水管；極端氣候卻像有人把水龍頭換成消防栓。當降雨超過下水道、區域排水與河川的設計容量，工程當然會溢頂。尤其南部平原地勢低、排水坡度小，又可能同時碰上滿潮，河水排不出去，城市就像一個塞住出水口的浴缸。

圖／取自X@UN

下一階段不能只「把水排走」，而要替水找地方住

其實，台灣真正需要改變的，是治水哲學。第一，從「排水」改成「承水」。

水利署近年推動「逕流分擔」與「出流管制」，概念就是別再把所有雨水一股腦丟進河川。大型開發案必須在基地內設滯洪設施，讓開發後排出的洪峰流量不能高於開發前；城市中的公園、校園、停車場甚至道路，都可以在暴雨時暫時成為「水的客房」。

第二，要重新檢討設計標準。氣候變遷最大的挑戰，不是工程做得不夠粗，而是計算工程的那本「雨量統計課本」可能過期了。未來重要排水系統、醫院、捷運、變電設施與產業園區，不能全部只採相同保護標準，而應依人口、資產與關鍵基礎設施風險分級。

第三，讓國土計畫真正進入治水。今天河川歸水利、下水道歸國土、農排歸農業、道路側溝又是另一個單位；雨水卻從來不看機關編制表。內政部「都市總合治水建設計畫」自己就點出，台灣排水體系權責分散，跨區、跨縣市整合仍是難題。

東京把洪水藏地下，新加坡把洪水留在城市裡

世界也沒有真正「永不淹水」的城市，但有些城市已學會和水談判。東京首都圈外郭放水路，把洪水導進巨型地下隧道與豎井，再抽排至江戶川，是全球最知名的地下防洪工程之一。它的思維是：地面沒有空間，就向地下借空間。

新加坡則走另一條路。過去新加坡易淹水地區達3200公頃，如今已降至30公頃以下。除了擴充排水設施，PUB自2006年推動ABC Waters，把河道、滯洪、水質、生態與公園整合。晴天是公園，暴雨時又是水利設施，一塊土地不只做一份工作。這或許才是台灣下一代治水最值得學習的地方。

台灣已花了20年把「水排得更快」；未來20年，必須學會讓水「有地方去」。極端氣候時代，真正成熟的城市，不是豪言永遠不淹水，而是即使雨下得超過工程設計值，也不至於死人、不會癱瘓，水退了以後還能很快站起來。

治水的最高境界，可能不是把水治服。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擋、什麼時候該排，又什麼時候，該讓一點地方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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