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選舉因此常有兩層帳。一層是「這個市長做得如何」；另一層卻是「我對現在整體政治滿不滿意」。兩本帳算到最後，才變成一張選票。

2018與2022，更證明現任優勢不是鐵律

從近年結果看，更能看出這種擺盪。2018年共有14位現任縣市長爭取連任，最後只有8人成功；台中、彰化、雲林、嘉義市、高雄、宜蘭、澎湖等地出現政權易手。那一年地方選舉受到全國性政治氣候與熱門議題強烈牽動，地方首長即使握有現任優勢，也未必擋得住大環境的浪。

到了2022年，情況幾乎倒過來。政治學者沈有忠統計，當年先投票的13名現任首長中，只有澎湖、金門兩地連任失敗，本島11名現任者全部連任；之後因故延後投票的嘉義市，黃敏惠也順利連任。換算下來，14名爭取連任的首長中有12人成功，遠高於2014年的8∕12及2018年的8∕14。

這也修正了一個容易產生的印象：台灣縣市長連任率並沒有一路降低。真正發生變化的，可能不是「現任優勢消失了」，而是現任優勢愈來愈需要條件配合。

選舉冷、沒有巨大政治風暴時，知名度、地方網絡與施政紀錄容易發揮作用；全國性政治浪潮一旦升高，「市長選得不錯」也可能敵不過「我想教訓某個政黨」。

圖／2022年九合一大選藍綠版圖，取自城市學。

政績既是盾，也是一張靶紙

多年來觀察各縣市民調及競爭力的《遠見雜誌》副社長李建興就說：「現任者最大的資產，當然是政績。但同一件事，也可能是最大的弱點。」挑戰者提出捷運政見，可以談願景；現任者已經蓋捷運，就得回答進度、追加預算、交通黑暗期與效益。挑戰者談都更，可以描述未來；現任者推過都更，就會留下同意率、拆遷、容積與利益分配的爭議。

因此，施政愈多，不代表爭議愈少，有時反而代表「可被攻擊的具體標的」更多。台大政治系教授張佑宗曾分析歷年地方首長滿意度指出，高曝光的政治明星未必能長期維持高評價。在民主社會，「一旦出錯就會擴大效應」，過去那種幾乎不受挑戰的地方政治明星，也愈來愈難出現。

這或許就是現任者最有趣的悖論：挑戰者最大的弱點，是沒有做過；現任者最大的弱點，恰好就是「做過」。

連任支持度本身，也會上下震盪

《遠見》的歷年調查也提供另一個觀察窗口。2022年，14名爭取連任首長平均有61.3％民眾表態支持連任；到了2025年，本屆九名爭取連任的首長，僅四人的連任支持度超過五成。可是2026年調查又回升，九人平均連任支持度為53.61％，其中七人超過五成。

李建興說，這些數字不能直接拿來預測結果，調查時間、候選人是否確定、政治環境都不同；但至少說明「現任紅利」不是固定存款，每年利率都一樣。而比較像活存，而且央行不是只有一家。

地方施政是一家、政黨品牌是一家、中央政治是一家；遇上重大事件，市場還可能突然升息或降息。

圖／2022年九合一大選，關立衡攝影

看現任者，別只問「做很多沒有」，也別只看一次民調

因此，對選民而言，分析現任者與挑戰者時，最值得拆開的其實不是「有沒有執政優勢」，而是幾種不同資訊。例如一項建設完成，可以先區分「產出」與「結果」：蓋了多少公里人行道是產出，行人死傷有沒有下降才是結果；興建多少社宅是產出，租屋負擔與入住對象是否改善則是結果。

再把一座城市和自己四年前相比，也與條件相近的城市相比，才能排除全台景氣、人口結構或中央政策造成的共同效果。

同樣地，一份施政滿意度調查不能直接當成選舉民調；一份選舉民調，也不等於市政績效評鑑。前者問「你怎麼看他做過的事」，後者還加入「你希望誰來做下一段」。

執政究竟是包袱還是資產？台灣地方選舉二、三十年的答案，其實從來不是二選一。執政是一張有正反兩面的成績單。正面印著經驗、知名度與完成的政策；翻過來，則是失誤、責任與選民累積多年的期待。

真正改變選舉的，往往不是候選人有沒有這張成績單，而是選民在投票那一天，決定先看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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