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專欄】

既對立又協作!從苗栗通霄「吞霄土城」看多元族群的生存智慧

既對立又協作!從苗栗通霄「吞霄土城」看多元族群的生存智慧 圖/在吞霄土城的舊址上,設有一座城門意象的裝飾藝術。普通人攝影。
日期:2026-01-26

位於苗栗縣西南部的通霄鎮,得名與許多台灣中北部沿海地區一樣,皆源自原住民道卡斯族的社名。通霄鎮最初是Tosuyan社的所在,漢人譯作「吞霄」;直至日治時期才改成較為文雅的通霄,並沿用至今。隨著移民愈來愈多,吞霄人口負載已達飽和,於是又進犯內山泰雅族的領域,吞霄土城也就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誕生。

先天不良、後來居上的吞霄街 

在清帝國統治台灣初期,曾爆發因漢人過度剝削而出現反抗的「吞霄社事件」,官兵的鎮壓對吞霄社造成嚴重打擊;接著大量漢人移民入墾,吞霄社人不是被迫往內山遷徙,便是被完全漢化。

吞霄地形多為丘陵,因此耕地稀少,後到的漢人移民只能沿著南勢溪深入內山,尋找可供開墾的河階台地以為生計,發展十分有限。然而流至吞霄出海的南勢溪溪口在當時寬闊水深,漲潮時還能停泊中型船隻,有一定的港口機能。

吞霄從17世紀末開始有漢人活動紀錄,但要等到19世紀初,台灣中北部的開發逐漸成熟,有足夠物產可供交易時,吞霄才真正成為商艘絡繹、四方輻輳的市街;公元1860年台灣開港,茶葉與樟腦一躍成為貿易新寵,又將吞霄的地理劣勢轉為優勢。

此外亦能從信仰中心的成立時間,看出吞霄早期的發展緩慢。苗栗沿海聚落的媽祖廟如後龍慈雲宮、苑裡慈和宮等等,大多建於18世紀中後期,而吞霄當地的媽祖廟慈惠宮,卻遲至1853年才得以籌備資金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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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霄慈惠宮一景。普通人攝影。圖/通霄慈惠宮一景。普通人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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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少見的「夯土」工法 

公元1757年,曾有一批來自廣東的移民來到南勢溪上游拓墾,並且為了防範道卡斯族與泰雅族而築起土城。由於過程紛爭不斷,廣東移民不堪其擾,只得棄城而走;到了1806年,來自福建汀州的客家人黃舉英率眾重起爐灶、再築新城,這次總算成功,而黃舉英一族也順利在此地生根。

這座由黃舉英主導興建的吞霄土城,其外牆是以版築夯土築成。夯土工法雖然歷史悠久,但在台灣卻十分稀有,因為台灣氣候潮濕多雨,若土壤黏性不夠則容易崩塌;另外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多半會選擇更為便捷的土磚或堆石。

吞霄土城之所以選擇費時費力的夯土工法,一來汀州多為以外牆用夯土建成的圍樓,黃舉英對此熟稔;二來除了道卡斯族與泰雅族外,還有閩南移民的競爭,因此更加重視土城的防禦性能。土磚牆高度最高約2公尺,堆石牆約3公尺,而夯土築成的牆則能達到近5公尺,在台灣的民修城池中,都稱得上是數一數二。

吞霄土城一直存續到日治時期才被拆除,僅有零星殘蹟與作為排水使用的城溝遺址尚留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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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吞霄土城東門舊址的惜字亭,相傳是以建築東門門樓的剩餘磚石所造。普通人攝影。圖/鄰近吞霄土城東門舊址的惜字亭,相傳是以建築東門門樓的剩餘磚石所造。普通人攝影。

閩、客、原共融的小熔爐 

即使吞霄土城的建立過程肅殺萬分,但隨著吞霄市街因舟楫之利日益繁榮,從貿易得到的利益遠大於農業收成,族群之間縱然有矛盾,但不至於舞刀弄槍。甚至漢化的道卡斯族也招攬漢人移民為佃戶,合作開始多過於衝突。

吞霄市街的人口構成多為客家族群,但並非絕對強勢,而鄰近吞霄的其他沿海聚落則以閩南族群為大宗。長期頻繁交流之下,吞霄的客家族群反被影響,變成了以閩南語為主要溝通語言的「福佬客」,如此現象也反映在吞霄土城內的建築風格上。

黃舉英一族雖為閩西的客家族群,但他們於1918年在土城內興建的宅院,卻是由泉州匠師所設計,也因此在早期研究時,出現誤認黃舉英一族原鄉為閩南地區的小插曲。

今日已很難直觀地看出吞霄土城曾經存在過的跡象,但從土城舊址所在的城北里、城南里等行政區名稱,還能依稀從中感受到些許蛛絲馬跡。吞霄土城的歷史,某程度也是台灣不同族群間衝突、妥協、進步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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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霄土城舊址內的黃氏古厝群一景。普通人攝影。圖/吞霄土城舊址內的黃氏古厝群一景。普通人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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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專欄文化復興苗栗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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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body Sue/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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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愛歷史、閱讀、創作的一介普通人,特別專攻三國歷史、香港電影以及日本文化,著有《非普通三國:寫給年輕人的三國史》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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