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電扶梯站兩側,是否犧牲了人趕時間的權益?

捷運電扶梯站兩側,是否犧牲了人趕時間的權益? 圖/北捷運提供。
作者:寶島眼睛
日期:2026-09-19

「趕時間就早點出門」看似合理,卻未必回答了城市交通的真問題。當北捷推動電扶梯兩側站立,安全與整體效率提高之後,誰來處理轉乘只差30秒、真的不得不急的人?從倫敦實驗到「快速步行動線」,捷運或許需要的不只是禁止行走,而是重新設計快與慢。

逢台北捷運再次宣導「電扶梯兩側皆可站立」,網路上總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一派認為,安全本來就比通行速度重要;另一派則抱怨,當扶梯左右兩側都站滿人時,真正趕車的人幾乎無路可走。

其中最常出現的一句話是:「會趕時間,就早一點出門。」這句話聽來合理,卻未必能完整回答城市交通的現實。對公共運輸系統而言,旅客趕時間並不一定來自個人行程安排失誤,也可能來自前一班列車延誤、公車塞車、跨系統轉乘時間不足,甚至臨時醫療、接送或工作需求。

若只用「提早出門」解釋所有急迫情境,等於將交通系統的不確定性,全部轉嫁給個人。

因此,電扶梯究竟該不該保留一側供人通行,真正值得討論的其實不是乘客有沒有耐心,而是公共運輸該如何在「整體效率」與「個別急迫需求」之間取得平衡。

電扶梯兩側站立真的比較有效率?倫敦實驗給出肯定答案

從人流管理角度來看,兩側站立並非沒有科學依據。

倫敦交通局曾在Holborn地鐵站進行實驗,要求尖峰時段乘客左右兩側都站立。該站電扶梯長、旅客量大,實驗結果顯示,取消步行側後,整體輸送量約提高三成。原因在於,真正願意一路爬完整段長扶梯的旅客比例並不高,若固定留出一側給少數步行者,反而容易造成另一側大排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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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馬里蘭大學管理科學教授Michael C. Fu等人進一步以系統模型分析不同扶梯情境,結論也不是「全部站立永遠最好」,而是取決於人流密度、扶梯長度與管理目標。

對此,長期關注城市發展議題的《遠見雜誌》副社長李建興表示:「人潮愈大、扶梯愈長,兩側站立愈有利於提升整體吞吐量;但在人流較少的情況下,一側站、一側走,確實可以讓部分希望快速通行的人更早抵達目的地。」

倫敦地鐵霍本站(Holborn)。取自wiki維基百科,由 Diliff自己的作品, CC BY-SA 2.5。圖/倫敦地鐵霍本站(Holborn)。取自wiki維基百科,由 Diliff自己的作品, CC BY-SA 2.5。

「全部人最快」不等於「每個人最快」:捷運效率其實有兩種算法

換句話說,兩種立場其實都可能是對的,只是觀察尺度不同。

對捷運公司而言,問題是如何在一分鐘內多送走數百人;對趕著轉乘的乘客而言,問題可能只是能不能搶回30秒。前者管理的是總量,後者在意的是個人時間。若只用其中一種尺度評價另一方,很容易讓討論變成道德指責。

這也是「趕時間就早點出門」最值得重新檢視之處。

城市交通的本質,本來就是處理大量不可控因素。列車可能臨時停留,公車可能因事故晚到,轉乘距離也可能超出乘客預期。如果公共運輸只假設每個人都有充裕時間,等於以最理想的旅客作為制度設計基準,但真實世界裡,城市居民每天面對的,恰恰是不理想與不可預測。

趕時間不代表可以在電扶梯奔跑:安全仍是不能退讓的底線

然而,替趕時間者保留需求空間,也不等於主張恢復「左側奔跑」。

北捷現行規定要求乘客搭乘電扶梯時握緊扶手、站穩踏階,也明確禁止奔跑、嬉戲與跳躍等危險行為。香港、日本近年的政策方向也大致相同,重點不是規範應站哪一邊,而是降低在運轉設備上行走造成的風險。

因此,真正值得問的可能不是「左側要不要還給趕路的人」,而是:當電扶梯不再負責提供快速通行功能,捷運系統有沒有提供另一條真正有效率的快速動線?這正是目前討論較少的一環。

不讓乘客走電扶梯,捷運有沒有提供真正好走的樓梯?

以大型轉乘站為例,許多車站的空間配置,電扶梯通常位在最直觀的位置,樓梯卻可能較偏、較遠,甚至旅客必須特別尋找。如果政策要求急迫旅客改走樓梯,那麼樓梯本身是否足夠醒目、距離是否合理、轉乘指標是否清楚,就不應只是附帶問題,而應成為交通設計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如果電扶梯要從過去的「慢車道+快車道」全面改成兩條站立車道,那麼車站就應重新思考,真正的「快車道」要放在哪裡。

如果政策要求急迫旅客改走樓梯,那麼樓梯本身是否足夠醒目、距離是否合理、轉乘指標是否清楚,必須納入考量。照片為遠見資料照,蔡炆璇攝。圖/如果政策要求急迫旅客改走樓梯,那麼樓梯本身是否足夠醒目、距離是否合理、轉乘指標是否清楚,必須納入考量。照片為遠見資料照,蔡炆璇攝。

倫敦沒有全面禁止「一邊站、一邊走」:不同車站可能需要不同規則

一些國外經驗已顯示,扶梯管理不必採取一套規則適用所有情境。倫敦Holborn站的兩側站立實驗,主要針對長扶梯與尖峰人潮,並沒有因此取消整個倫敦地鐵長年形成的「右站左行」文化。其背後邏輯是:不同車站、不同時間、不同旅客量,本來就可能需要不同人流策略。

這對台灣捷運而言,或許更有啟發性。

在尖峰時段、人潮已回堵月台或穿堂層時,明確要求兩側站立,有助增加運能;但在非尖峰時段、扶梯短且人流稀少時,是否需要同樣程度的限制,則值得更細緻的討論。未來甚至可以透過即時人流資訊,以電子看板或動態指標,告知乘客「本時段請兩側站立」,並同時標出最快步行樓梯的位置。

這種「動態分流」的概念,比單純要求所有人永遠站著,更符合智慧交通管理的方向。

捷運也需要「快速步行動線」?把趕路需求從電扶梯移到車站設計

進一步來看,大型轉乘站甚至可以導入「快速步行動線」概念。道路有快車道、慢車道,高鐵有自由座與對號座,機場也有一般與快速通關;但在捷運站內,所有乘客往往被假設擁有相同移動速度與時間需求。

若能在動線規畫上明確標示「快速轉乘樓梯」「最短轉乘路徑」,對趕時間者而言,可能比爭奪電扶梯左側更有效。

這場爭論最後也涉及另一個更柔軟、卻很重要的層次:公共禮讓是否一定要靠固定規則才能存在。

過去「右站左行」受到肯定,是因為它傳達了一種簡單的社會默契:不急的人把路讓給急的人。即使未來兩側站立成為主流,也不代表這種禮讓必須消失。

在人潮不多、沒有安全疑慮時,如果後方乘客禮貌表示急著趕車,前方旅客稍微移動讓行,仍然是一種可以存在的公共互動。相對地,趕時間的人也不能將左側視為理所當然的通行權,更不該推擠、碰撞其他乘客。

捷運最難管理的不是多數,而是例外:安全之外還要替「不得不急」的人留路

公共規則處理的是多數情境,城市文明真正考驗的,往往是如何處理例外。如果未來台北捷運不再保留那條習慣已久的「左側快車道」,真正需要補上的,應該不只是更多「請勿行走」的廣播,而是一套更成熟的替代方案:讓安全的人流能順利通過,也讓真的有急迫需求的人知道,下一條最快的路在哪裡。

兩側站立未必代表城市退步,但若制度只告訴乘客「不要急」,卻沒有思考那些不得不急的人,公共運輸仍然只完成了半套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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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軌道運輸捷運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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