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蔣萬安的無菸城市,為什麼宋楚瑜會說作不到?

台北市長蔣萬安的無菸城市,為什麼宋楚瑜會說作不到? 圖/台北市長蔣萬安視察無菸城市指定負壓式吸菸區。台北市政府提供。
作者:寶島眼睛
日期:2026-09-30

「做不到啦。」日前,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對蔣萬安「無菸城市」政策,下了這樣的評語,讓這項市政措施再次成為焦點。據媒體報導,宋楚瑜認為,吸菸者應尊重不吸菸者,但政治人物提出的承諾也必須可行。不過,「做不到」究竟指的是什麼?讓台北沒有人吸菸,還是讓走在街上的人不必再吸別人的菸?兩個目標看似相近,實際上是兩回事。

從蔣萬安的公開說明來看,他要推動的是似乎後者。2026年1月,他表示,希望參考東京經驗,設置吸菸區或吸菸室,讓吸菸者與不吸菸者分流。但他也提到,東京早期雖然劃設吸菸區,仍有人轉往巷弄吸菸,留下二手菸與菸蒂。換句話說,只掛上禁菸牌還不夠,政府也得回答吸菸者接下來該去哪裡。

降低公共空間的菸害、兼顧吸菸者需求,並借鏡國外的街道管理,是目前蔣市府看起來的政策出發點。而與其猜測市長心裡怎麼想,不如看他提出了什麼問題,又選擇用什麼方法解決。

街頭菸害也確實不是憑空想像。國民健康署2024年調查顯示,18歲以上成人在室內公共場所的二手菸暴露率為3.2%,室外公共場所則達48.9%。後者是指受訪者過去一週曾在相關場所遇到有人在面前吸菸,這雖非空氣污染監測值,也不是台北市的專屬數據,但至室內和室外兩個數字的差距仍提醒我們:室內禁菸逐漸成為常識,走到室外,似乎非吸菸者的保護卻未必跟得上。

菸出了門,問題仍留在路上

只能說,餐廳裡的禁菸牌,能讓客人不必邊吃飯邊吸二手菸;但吸菸者若移到門口,剛走出餐廳的人,仍可能迎面遇上一口菸。騎樓、便利商店入口、孩子的通學路線,都是不同需求交會的地方。吸菸是個人的行為,菸霧卻不會停在個人的身邊。路人即使只經過幾秒,也未必有機會避開。

因此,台北市採取的做法,是先從人潮密集的商圈與交通節點著手。3月,蔣萬安說明中山、西門商圈的戶外負壓吸菸室規劃,以及信義路、敦化南路的吸菸區構想;5月7日,西門商圈三處負壓式吸菸區啟用,商圈禁菸措施則自6月1日起實施,吸菸者須前往指定區域。

這套做法其實於法有據。根據《菸害防制法》第19條授權各級主管機關公告其他指定場所,規定除吸菸區外不得吸菸;未設吸菸區者,則全面禁菸。地方政府可以逐步擴大管制範圍,只是真正執行起來,得每一處都有明確的公告、標示與執法依據。
  因此看來,「無菸城市」雖是一個理想方向,但與卻不能代表台北市全面禁菸,或是全面不受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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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9月30日,市府公布,12處指定負壓式吸菸區自5月起陸續啟用,截至8月底累計使用超過53萬人次。這顯示設施有人使用,卻還不能直接證明街頭菸害減少了多少。畢竟這53萬人次,很可能同一個人可能每天進出多次,使用人次增加,也可能只是原本分散的吸菸者集中到同一處。而要判斷政策是否有效,還得看路人、周邊店家與清潔人員吸到的二手菸,有沒有跟著減少。

台北市長蔣萬安視察無菸城市指定負壓式吸菸區。台北市政府提供。圖/台北市長蔣萬安視察無菸城市指定負壓式吸菸區。台北市政府提供。

支持減少菸害,不代表贊成每一種吸菸室

因此,整個無菸城市政策爭議點最值得細看的地方,在於:質疑吸菸室的人,未必反對無菸城市。董氏基金會菸害防制組主任林清麗質疑,在戶外設置密閉式吸菸區是否必要;民間團體也提醒,清淨設備不能完全過濾菸害,尤其不能忽略第一線清潔人員的暴露風險。

另外,市府希望把散落街頭的菸霧集中管理,菸害防制團體則追問:集中之後,誰仍得待在煙裡?負壓設備利用氣流方向降低菸霧外溢,並不代表室內吸菸變得安全。世界衛生組織指出,二手菸暴露沒有安全程度,要完整保護室內公共場所的使用者,須建立全面無菸環境。

這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台北每座戶外吸菸室都無效,卻提醒政府,不能只因設備標有「負壓」,就把它當成安全保證。

今年9月,台北市議員簡舒培提出市政大樓員工陳情,指鄰近吸菸區的二手菸影響辦公,蔣萬安答詢表示會要求改善。這雖然只是議員轉述的陳情,並不是環境檢測的結論,卻指出分流政策可能碰到的難題:地上劃了兩個區域,空氣未必就能分成兩邊。

因此,設吸菸區不能只看哪裡有空地。入口是否正對人潮?排氣口是否靠近住家或辦公室窗戶?尖峰時段會不會有人排到區外?清潔人員進去打掃時,又如何減少暴露?若吸菸區就在行人必經之處,可能只是讓吸菸者少走幾步,卻讓其他人多吸幾口。分流要有效,分開的必須是菸霧與人,而不只是地上的線。

東京值得學的,不只是一座吸菸亭

日本東京或許是個值得參考的成果,只是東京的成功模式,仍得被解釋清楚。東京各自治區有不同規範,並不是整座城市靠同一套吸菸亭制度管理街頭菸害。

如千代田區自2002年施行生活環境條例,對路上禁菸地區的吸菸及亂丟菸蒂行為設罰。而新宿區則持續調查路上吸菸情形。2026年6月,車站周邊40處調查點的路上吸菸率,單純平均為0.12%,生活道路30處為0.59%;調查也已納入加熱菸。這是特定時段、特定地點的觀察結果,不是居民吸菸率,也不能拿來計算健康風險降低多少。但它提供了具體的街道管理成績,同時顯示,車站周邊與生活巷道的情況仍有差異。

新加坡烏節路值得被借鏡的則是配套如何安排。2019年設為無菸區時,當地規劃40多處指定吸菸區,多數相距約100-200公尺,搭配地圖、方向標示與前三個月的宣導措施。也就是說,對吸菸者而言,規定不只告訴他「這裡不能抽」,也讓他知道「接下來去哪裡」。

這是一套已落實的分流制度,但同樣不能只憑設施數量,就宣稱菸害問題已經解決。

從日、新兩國經驗共同提醒台北,城市要管理的是持續發生的行為,而不是一次完成的工程。標示清楚、路線好找、稽查穩定,再加上長期觀察,才可能讓規定變成習慣。少了一環,菸霧就可能從大街轉進巷子。若只複製吸菸室的外觀,就像蓋好了車站,卻沒安排班表;建築到位了,秩序仍未到位。

 

日本的吸菸區。取自Unsplash圖庫, Max Anderson攝影。圖/日本的吸菸區。取自Unsplash圖庫, Max Anderson攝影。

市民要的成績,是走在路上能少吸一口菸

接下來,台北應比較政策上路前後的街頭吸菸情形,也追蹤鄰近巷道有沒有增加吸菸者,避免商圈變乾淨了,住家門口卻接手問題。若進行空氣監測,也須區分交通等其他污染來源,不能把所有懸浮微粒的升降,都算成菸害政策的成果或失敗。使用人次、菸蒂量與陳情件數各有用途,但沒有一個數字能單獨回答所有問題。

除了分流,戒菸服務也應成為政策的重點。北市目前提供戒菸諮詢、戒菸班與專線等管道,應讓有意戒菸的人更容易取得協助。如果政府只幫人找到抽菸的地方,城市可能只是把吸菸安排得更整齊,卻沒有減少對菸的依賴。清潔人員及其他工作者的防護,也應一起納入,不能只保護經過門外的路人。

蔣萬安推動無菸城市,有可以理解的公共衛生理由,採取的工具也值得實際檢驗。宋楚瑜的「做不到」,若指一夕之間要消除所有吸菸行為,確實提醒了政治承諾不能說得太滿;但若因此否定逐步減少二手菸,又忽略了政策可以分階段改善,也值得商榷。

台北現階段最需要證明的,是孩子上學、店員工作、老人散步時,能不能少吸一口別人的菸。這口更乾淨的空氣,才是市民感受得到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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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醫療衛生、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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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島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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